《桃花扇》缘何叫好之后遭冷遇?
年末,北京的演出市场异常活跃,品质参差的各种演出几乎是手拉手、头碰头地出现在大众面前,大众的选择又是什么样的呢?近日,通过走访各演出公司,记者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12月28至30日,将在民族宫公演的昆曲《桃花扇》,出现了爆炸式叫好之后并不叫座的尴尬。
曾经,《桃花扇》甩开了包括世界一流大师及一流团体的音乐会,成为北京国际音乐节期间门票销售最好的节目,还加了站票。未来,《桃花扇》将出访瑞士、意大利、奥地利,后年计划出访新加坡、德国、法国、英国、印度等。在该剧5年期的推广计划中还包括美国、日本、澳洲及中国台湾、澳门地区。现在,2006年末,《桃花扇》为什么突然没了“桃花运”?难道叫好之后,不再有叫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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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叫好——衰微已久后,被联合国列为“遗产”
昆曲,中国传统戏曲艺术之集大成者,中国古典文化精神的艺术载体,被誉为“百戏之祖”。
昆曲行腔优美,以缠绵婉转、柔曼悠远见长。在演唱技巧上注重声音的控制,节奏速度的顿挫疾徐和咬字吐音的讲究。场面伴奏乐器齐全,以声若游丝的笛为主奏乐器,使昆曲音乐更为婉丽妩媚,一唱三叹。按余光中先生的话说是“它虽然没有那么多大锣大鼓,这么豪壮的唱法,可它很细腻,很动人心弦。”
昆曲角色行当细分,各行角色都在表演上形成自己一套完整的表演程式,这些程式化的动作语言,在刻画人物性格、表达心理情绪、渲染戏剧性和增强感染方面,形成了昆曲完整而独特的表演体系。
而清初作家孔尚任经十余年苦心经营、三易其稿的巅峰之作《桃花扇》更是昆曲公认的代表作,其“溅血点作桃花扇,比作枝头分外鲜”的乱世儿女情,好像一幅描绘“秦淮金粉,燕舞莺歌”的风情画,一直被安置在昆曲殿堂最显眼处。
但是,在现代大娱乐的冲击下,昆曲作为一个独立的剧种却衰微已久,其艺术生命奄奄一息,不可遏止地走向终结。
然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2001年,昆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了首批“人类口述与非物质遗产代表作”。并且,在首次获此殊荣的19个国家中,中国昆曲位居第四,名列6个亚洲国家之首。昆曲,突然之间受到了国人的关注,人们开始有了一点了解昆曲的兴趣。
自此,在联合国的“关照“下,昆曲历经清末的颠沛散落,现代人特别是年轻人的冷遇,逐渐重返公众的视野,其生命力亟待加强。
再次叫好——世界级艺术家联手,世界邀约纷至
2006年3月,昆曲四大名剧之一《桃花扇》,吸引了大陆、台湾、韩国、日本等国家和地区的世界级艺术家,台湾文学大师余光中,韩国国师级导演、2002年韩日世界杯开幕式导演孙桭策,著名导演田沁鑫,戛纳电影节服装设计奖得主莫小敏,旅美灯光设计萧丽河,日本作曲家长冈成贡……《桃花扇》如一条纽带,不但接起了中、日、韩各国优秀艺术家,更重要的是为昆曲这门古老的民族艺术瑰宝注入了新的活力。世界级的艺术家,精心为观众搭建了“流动艺术博物馆”,在浅吟低唱,眼波流转中,观众惊讶地认识并了解了“秦淮文化”的巅峰生活方式,不经意间在现代的时空里,体味了传统文化的写意之美、和谐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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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桃花扇》首演产生了爆炸式反响——中央领导人李长春、刘云山、陈至立、孙家正等非常罕见地出席了这部舞台剧作品的首演。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等在观看演出后,对该剧的精心创作和精彩表演大加赞赏,并不住地强调、赞叹“这就是精品!”
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中国日报等重大媒体都以大幅文章多次刊登介绍该剧;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节目曾3次报道该剧制作、运行、创造艺术精品的机制,单次最长时间达4分多钟;中央电视台《新闻会客厅》、《焦点访谈》、凤凰卫视《鲁豫有约》等栏目都为该剧制作了深度报道及专访,全国各地数以百计的媒体对此剧的成功进行报道或转载。
再加上张艺谋、巩俐、袁泉、林兆华等京城大腕儿的捧场,仅仅在北京公演三场的《桃花扇》,造成了一票难求的火爆局面。
应广大观众的强烈要求,五一黄金周《桃花扇》再次进京,热演京城。当时观众席中有第一次、第二次来观看该剧的观众、有专家学者、有巩俐等文娱界名人,而瑞士苏黎世艺术节经理卡德利普也是其中的观众之一。时隔十天,《桃花扇》被邀请2007年6月去瑞士演出5场,紧接着,奥地利、捷克、意大利以及法国等欧洲国家的多个艺术节以及美国、韩国的邀约纷至沓来。至此,《桃花扇》高调地启动了欧洲巡演以至海外的巡演。
三次叫好——北大学子热捧有加
2006年10月,青春版昆曲《桃花扇》在北大百年讲堂,赢得了分外热烈的喝彩声。与3月在保利剧院演出时衣香鬓影的氛围不同,北大背着书包、衣着朴素的观众给了这场演出一个朴实的气场,传达了昆曲的沉静与精致细腻之美。特别是谢幕的时候,每位小演员都请出了他们的指导老师,这些老师或已鬓发斑白,或仍身手矫捷,师生对拜的场面甚为感人,体现了昆曲这一博物馆艺术,真正传承下去的根基所在——只有这样在舞台上演出,并且做出不伤筋骨的改动和创新,才能真正地传承下去。而连站票也没有买到的大量学生和远道而来的观众始终等在门不肯离去;扮演侯方域、李香君的演员来不及卸妆,便被热情的观众围住签名、合影留念;展台旁数百本精美的宣传册被观众一抢而空,数百盘DVD也被签售一空……
北大校园网在主页上对此次演出发表了大篇幅赞誉文章,北京各主要媒体也对《1699·桃花扇》轰动北大的演出作了大量报道。观看北大演出后,香港艺术节负责人随即将《1699·桃花扇》列为2007年香港艺术节中最重要的剧目。北大师生表示:昆曲的低吟浅唱优雅而不夸张,即便是古典剧目也不会让人有古老陈旧的感觉,相反却颇能够符合今天人们的欣赏习惯。同时,古词古曲的文学性非常强,从学习古典文学的角度来看,也能够对书本文献作出近乎真实的环境比照。
第四次,观众为何冷淡?
12月28日至30日,昆曲《桃花扇》应邀,在繁忙的行程中见缝插针,那些被称为现代“李香君”的花季演员们,怀着无比兴奋的心情期盼着第四次进京,和给了昆曲新的生命力的北京观众第四次见面,在民族宫大戏院连演三场。她们认为,像昆曲这种高雅的艺术形式,在北京有非常好的温暖前景。也许真的会如世界级艺术家们所言:“不要偶尔演几场,要在伦敦等世界大都市连演三个月,让一家老小把看演出当成生活的一部分,让文化生活化了,这才是我们追求的目的,昆曲的生命力才能延续。”
然而,也许观众不知道《桃花扇》又来了,也许年末演出太多,观众被搞花了眼,虽然媒体和圈内人士反应是一定要去看《桃花扇》,此次不能绝对不能错过,但离演出也就两三天了,票房依然冷清。据主办方阳光在线熊先生介绍:“买票、订票的观众,竟然有不少是看过《桃花扇》的老观众,新的观众并不是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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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自古有“墙里开花墙外香”说法,近年最典型的代表当属“女子十二乐坊”和《桃花扇》。虽然就市场推广的成功案例而言,不论是先国内再海外,还是先海外再国内,只是推广的方式不同,但是“墙里开花墙外香”的现象,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墙里人”的无奈。
比如,很明显的看点之一,和那些在2006年形形色色选秀中的女孩子们相比,《桃花扇》的美少女平均年龄只有18岁,而且都是按照当年秦淮歌伎的训练方法进行了系统训练。多所知名大学教授按照大学国学研究生以上水准的课程设置轮番上阵,文学课、音律课、书法课、绘画课……使得这群从儿童时代就在戏曲学校里学身段、学唱腔的美少女内外兼修,台上台下,妆容前后,举手投足间均是一派古代绢人儿的可人儿像。她们不但电脑、手机、KTV玩得溜,还可顺口吟唱出些古老词牌,画出几丛墨竹,这么一群拥有着花容月貌,妖娆身姿的花季女子,该有多好看?
高雅艺术要培养新的观众,开发年轻人的兴趣,只要年轻人喜欢就有生命力,然而这是一件需要努力的事情。正如余光中所言:“年轻人本身也要努力,不要坐享其成,比如在剧场欣赏演出时,最起码应该知道当时的时代背景和生活方式,应该有自我培养的努力。高雅的享受都是要有心灵的培养,这是艺术家和欣赏者双方都有份的。”如此说来,《桃花扇》的遭冷遇,是不是应该归结为,国人对古典文学、传统文化的普遍缺失与不敏感?
无疑,《桃花扇》正在世界范围内风行“桃花运”,然而,这个世界范围不应该不包括中国而是加重。当我们的古典文学作品、传统佳节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外国人改变、抢注的时候,大多数国人会在网上激昂甚至是愤怒,可是,我们到底有没有静下来想一想:我们到底是在用什么态度对待我们自己的宝贝?“珍惜之心亡则缘尽”,愿我们都能珍惜现在属于世界、被世界瞩目、就在我们身边的传统文化,努力提高自己去接近它,不要等被外人抢了、改了而后悔不已。